张灿玾,男,汉族,生于1928年7月。系山东中医学院教授。张先生是国内著名中医文献专家,校释、点校多本古代医籍,为中医文献教育与研究作出了积极贡献。张先生从家族及个人生活的多个方面谈了养生的方法,他注重神与形的调养,认为形与神之间尤以养神为先。张先生的文章对于那种只注重形体锻炼而不注意精神调养的人来说,乃是一篇很好的教材。
养生之道,前人论者颇多,法亦甚详。然不善仿者,非溃则败。善仿之人,必因时因地因人制宜,避其害而就其利,师其法而活其用,不为生贪,不为死惧,一本天然,自能长寿。今就个人验见,略陈一得。
一、幼承庭训,效法先辈
在我家族中的前几代人,多有高寿者。高祖享寿八十有余,无疾而逝;曾祖六十余岁,死于痢疾;祖父寿享八十有七;父公亦享七十余岁高龄。在他们的生活历程中,我看到了人生道路的曲折,尤其是体察到他们在艰难的岁月中,是如何注意保养身心,以便更好地去完成应尽之责与未竟之业的。这就是他们的经验,对我的影响较大。在青少年时期,父亲总是孜孜不倦地为我讲些为人行事的道理,其中亦不乏养生之论与人生积极的一面。祖父则以不言之教影响着我们。他为人治病,不求财物,勤于劳动,不知疲倦;去活俭朴,不责衣食;艰难相困,乐以忘忧。他到八十多岁时尚头脑清楚,体可负重,步履康健,饮食如常。他的一生,并未专心致志讲求什么养生之道、长寿之法,但却健康地活到如此高龄。这就是无所求而有所得,无为而有为的结果。我从中悟出了许多健身养性的道理。在我后来的生活中,汲取了我祖父与父亲的经验,并竭力效仿他们的作法,实践他们的教导。虽然我的体质不如祖父健壮,但也想力争晚年康健,多做些有益的事情。
二、勤于书卷,情绪务多
在随父学医之际,我一方面背诵医书,一方面补习文化,因而养成了一种勤于书卷的习惯。若一时不读,则偶然如有所失。故一生中最大的兴趣,莫过于读书藏书。积年累月,共得数千卷之多。读书对我来说,乃是一种最大的乐趣,也是最好的享受。遇有不决之事,常读书自慰;遇有不眠之夜,则挑灯再读。根据我多年的体会,读书不仅是知识的积累,也是智慧的源泉,同时,也是养神的良策。作为一个现实的人,欲解除诸般烦恼,莫过于求知,而读书,则是求知的重要途径之一。有了知识,就可以提高解决实际问题的本领,能够妥善地解决生活、工作、学习中的各种矛盾,减少思想上一些不必要的烦恼,精神上自能得到一定的宽松和安慰,起到不养而养的作用。这也是养神的一个方面。
精神境界有多方面的需求和潜在的爱好。我祖父和父亲都是京剧爱好者,并且对胡琴和传统的打击乐器,也会演奏些一般的曲调和套数。我在少年时期,在这方面就受到了极大的影响,爱看戏,爱听音乐。我学习过多种乐器的演奏,如京胡、二胡、笙管、笛子、唢呐、小提琴、口琴及锣鼓打击乐等。生活、工作、学习虽然很紧张,但并不枯燥,亦不单调,精神上也很舒畅。这与这种多情趣的调节作用不无关系。以后,我不断发展着多种爱好和多边活动,诸如书法、绘画、诗词、篆刻等,亦告染指。利用这些爱好,可以使精神负担得到不同程度地缓解,减少疲劳,使脑力得到适当休息。此亦养神之一法也。
三、调气应时,生活适度
人之生机,随春夏而兴起,随秋冬而收藏,这种周期性的活动,是人体自身的一种规律,故必应之而行,则人体安和。我在日常生活中十分注意气候变化,随时调节衣着,尤其注意保暖。若不慎审,着凉即易感冒。偶或感冒,立即服药,可致即已。若迁延时日,一则拖延难愈,二则常可诱发他病。所以每当外出时,必随带防治感冒药如银翘解毒与扑热息痛等,夏则加带霍香正气之类。另外,每次出行带衣较多,尽管沉重些,但可防天气突然变冷。《素问·生气通天论》中特别强调阳气的重要意义,也很有道理,我也很注意这一点。因阳气一伤则防卫无力;阳气一失则生机立危;阳气竭尽则徒有伤阴。故需加以防护。
《吕氏春秋·重已》云:“出则以车,入则以辇,务以自佚,命之口招蹶之机;肥肉厚酒,务以自强,命之曰烂肠之食;库曼皓齿,郑卫之音,务以自乐,命之日伐性之斧”。虽然只提出了三个方面的问题,但却说明了一个很重要的道理,就是在生活方面,不可过分贪求优越。我的生活习惯,饮食以清淡为主,五谷杂粮皆用,菜类则以蔬菜为主,既有利于身体,又可保持肠胃通畅。青年时期虽能饮酒,但不成癖。很少饮茶,以冷汗水为主。不偏食,不贪食,不吃零食,故脾胃健旺。食欲常盛,食量不减,可以保证后天之本。衣着不求华美,只求四时可更换为足。在市内一般不搭车,坚持骑自行车,既可锻炼身体,又可以活动关节。住处不尚豪华,只在工作方便。保持简朴,唯行俭约,既不丧志,又可养形。
四、知足常乐,乐以忘忧
这里所谓知足,当然不是指不求上进、不求提高、不求发展,而是说对某些一般的现实生活条件,应该是满足的。在我的一生中,从不放弃我的主要奋斗目标,而去追求不必要的奢望,这就是我在物质生活方面握的尺度。因此,在这方面也就不会有过多的烦恼。
安乐,是每个人所向往的。孔子曾自言为“发愤忘食,乐以忘忧,不知老之将至”。说他的得意弟子颜回,“一草食,一瓢饮,居陋巷,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”。忧患与安乐,是人生不可避免的矛盾,问题在于认真地对待和妥善地处理。孔子所说,就是把忧患转化为安乐的实例。我的一生也遇到过多次的忧患。如青年时因膝关节病儿至致残,中年时两次住院,及至影响工作能力。在患病期间,我总是记着那些名人名言,效仿先辈正确对待忧患的态度,激发起各种情趣和爱好,在忧患中寻求安乐。所以在多次的忧患
生活中,终能争取身心不受大的影响。否则,很容易在忧患之中,一蹶不振,则身心之健康,自难维持。
五、忙里偷闲,能忍自安
人之生也,亦百代之过客,匆匆一世,瞬息而逝。欲有所为,忙亦必然。然而人的精力与体力,毕竟有限。欲以有限之体力与神力,去完成无限的事业,就需合理的安排,科学的调节,方可保证精力与体力久用而缓衰,才有可能既不伤体劳神,又有较多获取,我在青少年时期,农忙季节下田劳动,都带一本书,在休息时读。工作忙碌时,利用休息时间可读一点提神的书,阅读专业书劳累时,可以改换专业外的书。兴趣的交替,兴奋点的转移,日久自成习惯,既不劳累,又可休息。
《旧唐书·孝友传》云:“郓州寿张人张公艺,九代同居。麟德中,高宗有事泰山,亲幸其宅,问其义由,其人请纸笔,但书百余忍字,高宗赐以谦帛”。我在青少年时期,就多次听父亲讲过这个故事和唐代宗所谓“不痴不聋,不为家翁”的故事。这两个故事,讲的都是对待一些家庭琐事的态度,很有启发性。我的宗族,历来人支旺盛,丁口众多。祖父、父亲和我,都曾经历过四世同堂的阶段,也基本上是这样去对待一些家庭琐事。就是在社会活动中,凡非原则性重大问题,也是以忍让为是。所以未曾发生人际关系过度紧张的局面。我虽然脾气不好,遇有不平,好说善道。但也仅是说说而已,可行则行,不可行则止。不强加于人,可以避免招致不必要的麻烦,造成身心不快。此亦养性之法。
总之,养生是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。它包括养形与养神两个方面,而养神尤为重要。神虽寄予形,然形常随神而动。故神伤者,形难健。放必寓养生于生活、工作、学习之中,凡事顺其自然,衣食温饱而足,适寒暑,节哀乐,劳逸适度,动静结合,再辅之以必要的锻炼身体的方法,则长生虽不可及,而长寿亦能有望。
2001-12-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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